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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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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才的瞄准镜里,终于找到一个淹没在树丛后的人影。
枪声清脆一响,成才将树丛后的人影打出了一股白烟。
“击毙一个!”成才高兴得猛地跳了起来。
“去看看!到底是哪支部队!”高城命令道。
伍六一带着几个人,早就冲了出去。其他人成散兵线在后边跟着。
可他们挑开树丛一看,后边空空如也。
白铁军不满地喊了起来:“他们违规了!被打中了还跑!”
“没有违规。肯定是两个人,活的把死的背走了。”伍六一仔细查看着地面。
伍六一看见地上扔着的一支九五突击步枪,对一直在用八一枪族的他来说,实在是个抵挡不住的诱惑:“至少缴获敌械一支。”说着他伸手去拿,我倒要看看这九五有什么特别…
史今说:“别动!”话稍晚了点,砰地炸响,伍六一被白烟淹没了。
白烟飘散,露出伍六一的身形,提着那支九五,神情看上去有点悲哀。
“我这就算是死了,”伍六一苦笑着说,“你们要小心饵雷呀。”
高城在查看着地图,远处的枪炮声响得比这里更为热烈,近处的电台紧张地响个不停。除了几个通信员以外,他周围坐的大部分是已经战死的人。高城尽量不去看他们,那部分人也尽量让自己做最安静的人群。
甘小宁小声对着伍六一抱怨:“你怎么也会挂呢?”
伍六一咳了一声:“你看见支据说明年就要换装的枪,忍得住不碰吗?”
甘小宁想了想,哑然:“蓝军可真他妈缺德。”
高城回头看他们一眼,几个人闭嘴,败兵也许还可言勇,死人却实在没什么好张扬的。
几个士兵气急败坏地跑过来:“报告连长!”一边喊,一边给他看手上一个牌子,上边写着“水源已投毒”。
高城说:“我明白了,大家嚼压缩干粮吧!”回头看了一眼伍六一说,“你们可以去喝水。”
伍六一几个却不去,而是带头拿出野战口粮艰难地嚼着。
高城嘀咕着说:“愚蠢的义气。”
甘小宁只管做着鬼脸,一口一口艰难地咽着。
这时洪兴国从步战车跳下,往这边走来,他告诉高城:“刚跟指挥部联络过。主力攻击部队改变计划移师回防,坦克连和补给基地都被切断,蓝军已经三次袭击指挥部了,不过没吃下来。”他擦擦汗,转头问高城怎么不推进了?
“山峦命令原地候命。”高城看看近在咫尺的山峰,以往那个距离对步战车来说是一蹴而就,现在却遥不可及。通信兵从指挥车上探出头来:“连长,指挥部。”
高城过去的时候显得有些急躁。洪兴国看看周围已经意识到,七连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挫折。
一会儿,高城大踏步回来了,神情甚至比去时更加难看:“加固阵地,原地防守。”他看着洪兴国,叹气说,“放弃进攻了,主战场现在在指挥部位置。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消耗敌军,随时准备移师回防。”
洪兴国愣住了:“我没打过这样的仗。”
高城说:“嗯,没有单纯的守方,单纯的攻方。”
又一个波次的直升机从树梢的视线下高度掠过,听得见声音看不见队形,然后是爆炸。七连人的神情也又一次紧缩了。对抗开始第三个小时…这是蓝军对指挥部第四次袭击。
战地上的夜,连车影都看不清楚了。成才伏在最密的枝叶之下,连枪管都在不妨碍射击的前提下捆缠了树叶。如果他平时有些浮躁,那么一枪在手时就躁气去尽,只剩下沉着。他的眼睛像与瞄准镜长在一起了,枪管的指向在难以觉察地调整,并且看起来已经这样待了几个小时。他旁边还有其他几个射手,许三多就在旁边,为了不妨碍射击,他连许三多递给他的压缩干粮和水都没要。
许三多有点跑神,注意力在成才身上实在更多于注意警戒区。成才终于慢慢伸手,调整了一下瞄准镜。他一直在观察的一处树丛终于现形了,枝丛中有一处枝叶动得不太自然,对方像他一样伪装得很彻底,也一样沉得住气。
击发,枪声中那处枝丛冒出了白烟。他连忙翻滚开,蓝军的枪声立刻响了,那是冲他来的。
“九点方位毙敌一名。还有狙击手存在!”七连接到成才的报告,还击的火力已经打成了一片,高城蹲在成才身边用望远镜观察。
洪兴国也在边上看:“拖尸体吗?至少能知道哪路的。”
高城摇头:“不了。这距离去也白搭,搞不好还被消耗几个。”他拍拍成才的钢盔,“回去后你给大家讲讲狙击要领。”
成才眼里闪过一丝兴奋,然后匍匐着爬向另一处早看好的狙击位置,顺便拍了下许三多的肩:“掩护我。”
许三多跟着他爬向那处位置,并且把最好的隐蔽地点留给成才。
幽暗的森林里,一个警戒的哨兵忽然被身后的一束红光套住了,随着,一声轻微的枪声,哨兵也死去了。几乎与此同时,车灯刷地全打开了,枪炮声顿时响成一片。
照明弹中,有人影在树林中飞蹿着撤退,但所有的枪炮都追随了过去。随后,又沉寂了下来。三班向假想敌撤退的方向搜索而去。
“肯定收拾了四五个!这回可把他们狠狠地搞了一下子。”洪兴国有些暗暗地兴奋。
搜索的士兵又是空手而回,没有尸体。
高城有些无奈地笑了:“不抛弃,不放弃,这作风倒是挺像咱们。没得说,活的背个死的,一下废两个,咱们就多给蓝军制造尸体。”
远处的枪声忽然一下换了节奏,那是因为八一枪族的射击忽然换成了九五枪族的大发言,伴随着杀伤武器的爆炸。高城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看了:“撤回追击部队。”
在战车火力支援范围之外,也在照明弹范围之外,追击的几个步兵排遭遇了伏击。枪声、爆炸、夜光弹道、看不见人的对手,让这一切比白昼时更像一场真实的战争。
三班中线上,另两个班侧翼,在随机的阵地上抵抗着丛林里对手的袭击。史今对着手下的兵喊:“顶住!等战车上来!”在他戴着的夜视镜里,绿色的丛林里交织着白色的弹道,忽然枝叶中显出一个人影,那是史今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对手之一,他清楚地看见那个人摘下夜视镜。
摘掉夜视镜!史今喊的时候已经知道来不及了,对方甩手,投掷体飞出,然后强光在丛林间爆开,那和照明弹是两回事,太强的光线让七连戴着夜视镜的人视力暂时报废,而七连的夜视镜本来就不够分配到人,整支追击分队等于被一下打瞎了。
史今最后能做的事情是闭上眼睛,在强光之后猛烈地开火,想尽可能阻挠对手多一点时间。但蓝军现在已经全无顾忌了,能对抗的已经剩不下几人,史今一个人在枝丛中冲杀,人影在枝丛中蹿动,弹雨倾泻,史今身上冒出白烟。
许三多向着枪焰闪处猛扫了一气,看着史今在身前坐倒,然后躺倒,那像极了一个在战场上流尽了鲜血的牺牲者,许三多惊惧得忘了开枪:“班长?!”
惊慌的许三多连枪都扔了,滚爬到史今身边,并且深信会看到一个已死或者将死的史今。
史今安静地躺着,然后翻出自己身上的白牌:“就是这个结果。我预见到了。”
“你没事!”许三多他开始笑,“看我傻的,这是假的,是演习嘛。”
但史今说话的语气像是死了一样:“把枪捡起来。以后真没人照顾你了,你再也不能做错事情。”
许三多机械地拿起枪,他看周围,影子一样的对手已经消失,追击分队的大部分人已经躺倒,他们身上冒出的烟与射击时的硝烟在林中交织出厚重的雾气。
许三多沉静下来,他坐在史今身边,像一个真正的幸存者。而在他周围,三班仅有的两名幸存者:许三多和白铁军迎来了第一丝隐约的晨曦。
不是假的,对骄傲的七连来说,这样的失败就像死了一半。后来我才知道,远远不止一半。
许三多在晨光熹微之下的脸被人瞄准着,十字准星套在他那张心事重重的脸上移动。他坐在三班的战车旁边,舱门敞开着,里边躺着个本事不大命却大的白铁军。
洪兴国看见了:“成才,你拿枪乱瞄什么?”
成才把瞄准镜移开了,他心情好得出奇,绝不以指导员的呵斥为意。这是在七连层层加固的防御阵地,在战车和木土工事搭构的环形火力保护下,人人都可以轻松一点。
成才把枪立起来了:“许三多,你过来!”他恐怕是全阵地上最高兴的人了。其他人都阴着脸在想事。
许三多看看他,又看看阵地一角那些翻白牌的人,史今、伍六一都在其列,并且在某种程度上真把自己当成死人。
成才继续喊:“你来,有要紧事跟你说。”
许三多就过来,怏怏站住,并且没忘了拉他一把,在一个隐蔽位置卧倒。
“你干掉几个?”成才问他。
“不知道。他们开枪,你们开枪,我也开枪,就这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干掉四个!我在瞄准镜里清清楚楚看见我干掉了他们!我一个人比一个班歼敌数量还多!你不觉得这种生活很有意思吗?太有意思了!你不知道我的枪套住目标时的感觉,整个世界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,而且这个世界由我来控制,只要我手指头一动…”
成才的话没说完,许三多告诉他:“我不懂。”他是对成才的生活理论不明白。
成才说:“你不懂,是因为你不好斗。许三多,我不想走了。”
这是许三多真正感兴趣的问题,他眼睛忽然一亮,说:“真的?”
“去了红三连就没有参加这种对抗演习的机会了,红三连甚至都没有狙击手。可到三连转士官是稳稳当当的,在七连就悬?”
许三多认真地想了想说:“最好你又做狙击手又转士官。”
成才笑了,说:“哪有这样的好事呢?许三多,我从小就知道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,所以一定要找准目标,因为这个代价…都会很贵,比你想得到的还贵,现在我在选择我的目标。”
说到目标,忍不住又拿枪口对着许三多晃晃,许三多对着那个枪口温和地微笑:“七连吧。咱们一块儿来的呀。”
许三多竭力想着词:“你这次表现又这么好,连长还说要你回去教狙击课呢。这是一个…”
成才打断了他:“机会。又转士官又拿狙击枪的机会。”
“嗯,我现在快明白机会这个词了。”
“我想留下来。”成才最后说,不光对他,对许三多这都是一个足以让阳光变得明媚的决定,两人学着看过的电影,将两只拳头轻轻地顶了一下。
白铁军也很高兴,他对着挂了白牌的人,将身上几根破烟摇出来,插在土堆里点上,合了十也不知念的哪门子经。
伍六一有点看不过去,白铁皮你搞什么?
“我在伤逝,怀念我逝去的战友。”
甘小宁插嘴了:“逝归逝,K你可一点不含糊啊。怎么就把他给活下来了?”
“那是啊,找个原子弹都打不到的阴沟乱放枪,他会死?祸害千年。”伍六一也加入了鄙视白铁军的行列。
白铁军诚恳地对着大家说:“我的信条是好死不如赖活,活下来才能战斗。我会为你们报仇的,战友们…”话没说完,伍六一一块石头砸了过去,甘小宁索性大飞脚踢了过来。白铁军连滚带爬地跑,边跑边喊:“战争啊!连死人都让人没安全感!”
那些人还真没心情追他,白铁军到了安全距离就左一个翻滚,右一个侧步,十足一铁血战士的表情:“烈士们,我这个POSE怎么样?”
一声枪响,白铁军的POSE让滚滚白烟遮住。
白铁军死了!全体吓得马上卧倒。成才却一翻身上了树杈,他刚才拿枪乱指时枪是没上弹的,翻滚间已经装上了弹匣。成才现在打出了十足的自信,再翻身已经蹲踞,他迅速找着了对面山坡上的目标。那是一个披着全套伪装器材的人,像是一棵会运动的枯树,看上去如异世界闯入的来客,他正在向另一个方向瞄准。
成才放松,用准星套准那人的头部,力求一枪中的。但那家伙的直觉简直像动物一样灵敏,转身,根本看不出他瞄准,成才只来得及看见对方瞄准镜闪烁的微光,那表示枪口已经正对了自己。
成才的瞳孔顿时缩小了,然后在砰的一声枪响中,他被白烟笼罩了。
一切都晚了,只听一声枪响,所有的人,都看到了树上的成才,冒着白烟翻了下来,心灰意冷地躺在了树下。许三多惊慌地喊道:“成才!成才…”
成才说:“我没死,可是我完了。”
方才的飞扬和希望都不见了,许三多在成才那里看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。
“一枪就给我踢出演习。我还有什么机会?”成才找了个尽量舒服的姿势躺下,去得洒脱,倒未必释然,说真的是失落至极。
许三多从掩体后抬身,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山峦,管他真敌人假敌人吧,一个昼夜间把对他很要紧的两个人判了死刑,许三多脸上充满愤怒。
“许三多注意隐蔽!”史今恼火地吼道。
看着远方的树林,许三多的脸上出现一种很少有的情绪,他也恼火了。
洪兴国:“去几个人搜索,别过战车支援范围。”
许三多从掩体后一跃而出,他做了第一个,而且是远远领先的第一个。
许三多山林里玩命地飞奔着。
又是一声枪响,但没有打到他的身上,他往前一跃,闪进了树丛中,终于,他看见了对方的一个身影。
那就是袁朗,特种兵队长。
许三多从侧道绕了上去,树枝抽得他一脸的血痕,他不在乎。他冲到袁朗刚才站着的地方,那里没有人。许三多忽然听着身后一声轻响,回身一看,不远处有人已正从树上跃下,落地未稳便用微声枪向他瞄准。
许三多怔住了,他是七连第一个直面敌人的人。
袁朗被油彩抹得根本看不清脸,穿着他从没见过的丛林迷彩,背上挎着一只他从没见过怪模怪样的无托狙击步枪,腋下还挎着一支超短型冲锋枪。
袁朗手里的枪响了。
许三多下意识间,也向对方冲去,看起来他像是滑倒的,滑倒的时候也把对方绞倒在了地上。两人立刻绞作了一团。许三多用步枪拼命绞住对方想向他射击的那支手枪,一使劲,两支枪都飞了出去。
许三多的枪没有了。
袁朗也没有时间再掏枪。
两人索性跳起来,噼噼啪啪地玩起了拳来。都是军队中无声而致命的毫无花哨的招式。随后赶来的史今,离这已经不远了。袁朗好不容易摆脱开了许三多的缠斗,刚刚掏出枪来,许三多已经连落叶带土撒了过去,而且几乎同时,他整个人也撞了过去,把袁朗的枪口撞歪了,袁朗只好就手把许三多扔了出去。
大概是没想过会碰上这么个不要命的对手,袁朗掉头就跑。许三多从山坡上一路滚下,爬起来就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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