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_士兵突击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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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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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闻到气味,听到声音,然后冒充自己回到吴哲所说的那些平常。

  家乡田间的土埂。

  五班宿舍外辽阔的草原。

  三五三团朴实的大院。

  这些都在许三多闭上的眼睛前重现。许三多睁开眼时发现一个哨兵正疑惑地看着他,毕竟闭上眼睛走夜路的人并不多。

  袁朗在训练场边坐着,看着另外一个中队的人在打夜靶,直到许三多站在他身后也没回头。“山里的夜晚,容易让人想起旧事,是不是?我在想我的旧事。”

  许三多戒备地站着,这并非他想象中的与袁朗谈话。

  “我想起一个兵,也是步兵连的侦察兵,他服役的团叫老虎团。演习时他犯了急性阑尾炎,拉去野战医院手术。当时有点乱,护士忘了打麻药,一刀下去,喊得天翻地覆。”

  许三多迅速又失去了戒备心,关心着那个士兵的阑尾:“然后呢?”

  “护士说喊什么,老虎团的还怕痛?那个兵就再也一声不吭,就这么着切掉了盲肠。”

  许三多哑然:“我喜欢这个兵。”

  “是喜欢不是佩服?或者像吴哲说的,这个兵有一种病态的自尊心。或者像齐桓说的,该把那个护士拖出去毙了。”

  “是喜欢,我理解他为什么忍着。而且吴哲习惯跟别人见解不一样,齐桓是维护原则,但我想他们也喜欢这个兵。”

  袁朗站起来,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,这样亲昵的动作自许三多来老A后就许久没有过了。“谢谢,谢谢你喜欢我,被喜欢的感觉真好。”

  许三多:“是您?”

  袁朗:“十年前的事情,那时候比你还小。那个要被齐桓拖出去毙了的护士因疚生爱,后来成了我老婆,并且至今认为她老公是个怪胎…总之是世事难料。”

  许三多:“不怪。我认识很多兵,如果说三五三团还怕痛,他们也会忍着。”

  袁朗:“如果说老A还怕痛,你会忍着吗?”

  许三多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
  袁朗:“我们现在就遇到了你的盲肠,对不对?做指挥官经常让我茫然,不知道该把兵当做整体的一个部分,还是一个个体。不过不尊重个体又何来的集体,对不对?”

  许三多:“对吧。”

  袁朗:“所以怎么解决这截盲肠由你决定。”

  许三多:“队长,我…想复员。”

  他看着正打夜间射击的那些士兵,说出这几个字就坐了下来,因为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。

  袁朗讶然,又有些恻然:“我想过很坏的结果,可没想过这么坏。我想你可能要求回三五三团,是啊,既然你质疑的是军人的意义,回三五三团和待在这又有什么区别?”

  他沉默,许三多也沉默。

  复员,回家,回到从小就适应了的地方,从此再没有挑战和离别。

  我始终是个差劲的兵,无法明白战斗的荣誉。

  袁朗对不远处射击壕里的一名老A说:“中尉同志,把你的枪拿过来。”

  那名战士被这位神勇的大队长搞得有些莫名其妙,但二话不说就跳了出来,把手上的自动步枪递给他。袁朗随手卸下弹匣,看了一下,把枪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扔给许三多,许三多下意识地接住,而且从枪着手就完成了一个待击姿势。袁朗又扔过来弹匣,许三多左手轻轻动了一下,那个弹匣已经装上,并且下意识地保持在一个待击位置。

  袁朗从心里开始苦笑:“看看你自己,你可能过回老百姓的日子吗?”

  许三多犹豫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有的信念,他曾经付出很多从老百姓做到老A,也肯定可以从老A做回上榕树的许三多。

  袁朗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读懂了许三多的心:“是的,你能。那我提醒你一下,如果我批准你复员,刚才也许是你一生中最后一次摸枪了。”

  他仍然看着许三多,直到看出许三多眼里的一丝恻然和不舍。

  袁朗终于又开了口:“好吧,就是这样。我们都不要急于下结论。怎么切除盲肠是你的自由,可我一定不会忘了给你上麻药。”他甩手把一个信封扔了过来,“你的麻药。我这月的工资。一个月假,你尽情地出去走走,看看。然后回来告诉我,你的决定,无论是走是留,我不会再有异议。”

  许三多:“这没有意义。”

  “不要对一件没做过的事说没有意义。好了,从现在起你已经自由了,没有什么约束你,再也没人管你了,你要对自己负责,或者…不负责。”袁朗说这话的时候站起身来,而且摆明了是打算扬长而去。

  “队长?!”许三多要追上去,但袁朗坚定的眼神又让他立定不动了。

  “去吧,你得一个人去。我们都希望你坚持,可是…坚持不坚持是你自个儿的事情。”

  许三多捏着那个信封,看着袁朗在夜色下走远。

  出去走走,去自己想去的地方。当一个从未单独行动过的人有了这个念头,它立刻变得如此急切。

  许三多要离开的那天,才感觉离开是那么的陌生,似乎那不是他的决定。对着自己的铺位发了会怔,终于拽出野战包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。齐桓和吴哲从身后进来,两个人有点怪怪地打量着他。许三多有些局促不安。齐桓沉默着将一套衣服扔给他,那是套便装,而且颇为时尚,不过这对许三多来说没什么区别,穿了这么些年军装,他哪还知道什么衣服叫做时尚呢。

  “吴哲给你拿了套衣服,可能这个月你不想天天穿着军装。”齐桓看出许三多有些不自在,便解释道。

  吴哲做了个鬼脸,笑着说道:“你穿着准比我好看,你小子其实是个好的衣服架子。说不定你这趟就能把女朋友给解决啦。”

  许三多并不擅长去反应这种玩笑,他讷讷地把衣服放进包里。

  齐桓对吴哲使个眼神,故意问:“你不换上呀?”

  “现在不想换…对不起,我觉得自个儿好像个逃兵。”许三多把头垂得更低了,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。吴哲很有信心地说道:“你放心吧,跑不了兔子你的!”

  许三多忽然发现,他们其实就为了说一句话:“我们都等着你回来。”

  齐桓忙不迭地翻着自己的东西,翻出什么就往许三多的行李里扣:“这是我的超级酷的游泳裤,结果咱们但凡下水,都是穿八一裤衩的!这是我的雷朋墨镜,借你!我的奥索卡包,借你!我的腰包,借你!哎呀,攒这么些年初夜权,全让你小子用了。对了,我的旅行手册,全国名山大川都划遍了,一直没空去,也借你!吴哲,你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,交出来!”

  “对了!”吴哲突然大叫道,“三儿总不能再蹬个作战靴吧?我那双锐步也便宜你了!”他兴高采烈地就要去拿,目瞪口呆的许三多终于醒过神来,拦住了吴哲。

  他说:“喂喂,你们到底在干什么?”

  齐桓一反以往的冷静:“干什么?你以为大家谁都能有一个月假出去晃荡吗?那不还把全体老A的好行头都凑齐了?免得你出去丢人!”

  “就是就是,你回来再还给我们不就得了!”吴哲终于推开许三多跑了出去,许三多不再阻挡,看着齐桓把作战包里的东西,一样一样地倒腾到他那个时髦的登山包里。

  “都很贵的哦!你要知道我这包我这墨镜多少银子都能吓死你。”

  拼命给我塞行头,并且标榜行头的价值,总穿着军装也有点遗憾,更重要的,他们怕我不回来,现在他们知道为了还这些东西我也得回来。

  第二天一早,天还蒙蒙亮,许三多背着一大包奇形怪状的装备走出了宿舍区。他还是穿着那身自己已经熟悉可能今生也不愿舍弃的军装。

  他站在基地的大门内,眼前是漫长的山路,已经无数次被他们跑过,可是无一例外地都是负重行军。

  迈出大门的第一步很怪,许三多小心地用脚轻触了地面。

  自由的味道。硬的,带着柏油和轮胎的味道,我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我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

  哨兵奇怪地看着他,许三多一步三回头地走开。

  山峦上的视野,空旷的山中公路上军车驶过。许三多站在山峦之上,呼吸着山野间的空气,并尽可能地让自己觉得神清气爽,他不时下意识看看自己身后的山路。

  这座山一向是我们武装越野的终点,但我是第一次自己上来,我是说,自己想上来就上来。

  他看远处,基地已经完全掩映在山峦间了,看不见。

  他们为什么不来送我?生气了?他们知道我不会再回来,我承担不起我应该承担的东西。第一次是我走,而不是送人走,可是没人送我。

  树林里轻微的脚步声,那是许三多等待的,他惊喜地回头,并没想他的伙伴未必能找到这里。

  两名巡逻哨,警惕地看着他,完全像对一个外人:“这是军事禁区,请出示证件。”

  许三多愕然地拿出证件,巡逻很仔细地看着,并且很注意他的那双吴哲的锐步旅游鞋和齐桓的登山包,那绝对不是军事的制式。

  老A们在进行例行射击,那边核实的电话已经接到了这里,袁朗看着许三多所在的山峦方向,嘴角不自禁地有点笑意。

  被放行的许三多怏怏在路边走着,他再不敢上山路了,以免再踩进禁区。一队正徒步回基地的兵诧异地看着他。许三多看起来很想把那双时尚的旅游鞋吃下去,再把头塞进那个民用背包里。

  城市的边沿,车声与公路,建筑群,飞扬的尘土和喧嚣。许三多已经看见了车站。他再次地迷茫,这次是迷茫于售票厅。始发地,中转地,终至地…密密麻麻地翻动。

  那双旅游鞋默默地站着,时稍息时立正,穿它的人找不到落点。

  许三多茫然瞪着车牌。

  我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想去哪就去哪…可是,我去哪?

  他彻底被那么多的选择淹没了。

  许三多背着包站在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流里,并且尽可能不让自己显得碍事。

  大厅很大,但看来许三多在这里找不到放自己的地方。

  播音室里响着列车进站与出站的广播,人们匆忙地走向刚停稳的那辆列车,这是一辆从某地驶往北京的慢车,途中有很多上下的人。

  许三多在上车的人流里,除了自己的包还帮旁人提着一个大箱子。

  我莫名其妙选择了驶往首都的慢车,当兵的对首都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感情。班长复员时要求去看看**。连长说那里有块碑,上边能看见钢七连的五千个人。我们的防区也反复在说,我们在保卫首都。

  许三多坐在人满为患的硬座车厢。

  他被人看着,目光来自斜上方,一个没得座位只好站在他旁边的中年人。

  那是一场长久的目光交锋,许三多时常将目光挪往窗外,但对方的毫不动摇堪比最坚强的士兵。许三多终于决定放弃,他站起身。

  那边一屁股坐下,绝对的当做理所当然之事,然后掏出一包瓜子开磕,从现在起他绝对不再看许三多一眼。

  许三多拎着自己的包与人错肩而过,挤进卫生间,关上门。他并不是要上厕所,而是站在这难得的空间里喘口气。

  铁轨声的节奏有些变动,列车驶进了一条隧道。

  瞬时间,他所处的这空间里成了绝对的黑暗。

  许三多看着窗外,他又看见他杀死的那名毒贩,就站在那片黑暗里,目光里并无责难,依恋而安静地看着他,许三多也静静看着他。

  抱歉。我要忘了你,我得继续生活。

  隧道尽头刺入的阳光让一片黑暗粉碎了,瞬间这片空间被阳光充斥。

  外边有人在敲门,许三多开始脱下军装。

  然而,却再无人看他。

  他已经不愿意再回到原来的位子上,他钻到车厢接口处,呆呆地和几个烟民一起站着,呆呆看着车外掠过的风景。

  许三多忽然发现,这是第一次从车窗而不是闷罐子里看外边的风景,可是现在的他却不知道去哪。

  车窗外的风景确实要好很多,可是终点没有战友,没有了任务也没有了目标。

  许三多从厕所里出来,让旁人侧目,让我们这些一直看着他长大的人则有些喷饭。特种兵待遇不算低,当兵的人又没处花钱,吴哲齐桓之类还家境不错,给他的行头全足以领导一个中型城市的闲酷一族。

  酷得没脾气的许三多无法迎对旁边人的目光,往车厢接缝挤着,一边为避人耳目地架上齐桓给的墨镜。站在车厢接缝的烟民中,一边尽可能少吸入烟气,一边迎对着所有人的目光。

  现在看他的人更多了,许三多只好把目光看着窗外。他绝对意识不到在属于工农兵的硬座车厢里,他那身名牌还要名出反时尚来的包装比军装更为抢眼。

  我已经跟你们一样了。为什么还看着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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